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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乡埋忠骨:在缅甸同古寻找中国远征军纪念碑

2017-09-25 21:36:35 点击: 来源: 止戈网 反馈
导读:原标题:异域采风录|他乡埋忠骨:在缅甸同古寻找中国远征军纪念碑位于缅甸勃固省南部锡当河边的同古市(Taungoo),有一座中国远征军纪念碑。纪念碑座落在当地一所华人会馆的财神庙——“福元宫”的后院里。仰光的华侨朋友杨先生告诉我:“那个地方不

  原标题:异域采风录|他乡埋忠骨:在缅甸同古寻找中国远征军纪念碑

  位于缅甸勃固省南部锡当河边的同古市(Taungoo),有一座中国远征军纪念碑。纪念碑座落在当地一所华人会馆的财神庙 ——“福元宫”的后院里。仰光的华侨朋友杨先生告诉我:“那个地方不大好找,你到了同古,一定要联系当地华人陈老板,他带你过去会很方便。”

  陈老板的自行车店开在同古老城内一条比较热闹的商业街上,但找到它还是颇费了一番周折。店铺没有中文招牌,缅文和英文的招牌也已经更换了名字。我在那条街上踱了几个来回,才在热心人的帮助下找到了忙得不亦乐乎的老陈。见到他时,我顺嘴说了一句:“仰光唐人街的店铺都有中文招牌……”他的回答却让我吃了一惊:“这里不行,这里不是仰光。挂中文招牌会被课以附加税。”

  “缅甸第二帝国”的古都

  同古因二战时期中国远征军与日本军队所进行的“同古会战”而广为人知,但缅甸的华人都把这座城市称为“东吁”,这也是它旧的中文译名。如今的同古在缅甸的众多城市中毫不起眼,既不在旅游者的热搜雷达上,也很少出现在媒体的报道中。不过,500年前,这里可是缅甸的政治、军事中心。

  1510年,缅族人莽瑞体在这里建立了东吁王朝。他的儿子莽应龙即位后,励精图治,东征西讨,不仅统一了缅甸,还征服了泰国和老挝,势力范围直达越南和柬埔寨边境,并与大明帝国进行了长达半个世纪的战争。东吁王朝是东南亚历史上版图最大的国家,被缅甸人骄傲地称作“缅甸第二帝国”。

同古老城外矗立的莽瑞体大帝雕像。本文图片 朱诺同古老城外矗立的莽瑞体大帝雕像。本文图片 朱诺

  同古老城的旧城墙保存得相当完好,昔日的护城河里开满莲花。正门外相隔不远矗立着两座高大的雕像,仗剑而立者是东吁王朝的创始人莽瑞体大帝,正襟危坐的是现代缅甸的国父昂山将军。无论过去还是现在,这里都是缅甸的主体民族 —— 缅族人的天下。东吁王朝统一缅甸时,将北方的掸族(傣族)赶进了掸邦高原,将南方的孟族挤压到了泰缅边境。二战期间,昂山带着日本军队在这里遭遇中国远征军和英国军队时,他的缅甸独立军中基本上都是缅族士兵,而盟军队伍里则不乏克伦族和克钦族的勇士。

缅甸国父昂山将军雕像。缅甸国父昂山将军雕像。

  早在罗兴亚人难民潮被外界关注之前,2001年5月,同古就曾发生过大规模的佛教徒与穆斯林的冲突。冲突的起因据说是由于阿富汗的塔利班炸掉了著名的巴米扬大佛,同古佛寺的僧侣们在抗议塔利班暴行的游行时,与当地的穆斯林发生口角,进而发生流血冲突。

  幸存的纪念碑

  陈老板的父母来自福建,而他自己则是在缅甸出生的。3岁那年,二战的烽火即将蔓延进缅甸,父母将他送回了福建老家避难,直到战争结束。回到缅甸时他已经8岁,到了上学的年龄,于是便进了仰光的国文学校,所以,他至今还能说着不错的中文。在同古这样的地方,“能说中文的人已经很少很少了,”他说。

  同古的中国远征军纪念碑,起初也是立在当地的中华学校校园内的,1951年,由同古侨领杨光汉、吴长庚等人集资修建而成。然而,上世纪60年代,缅甸与中国关系处于低谷,缅甸政府将全国的华文学校都收归国有,同古的中华学校也被改为缅语学校。老陈说,远征军纪念碑被留在缅语学校里,为华人华侨来此祭奠带来很大不便,却也在某种程度上使这座纪念碑得以侥幸保留下来。

  按照远征军历史研究学者戈叔亚先生的说法,缅甸华侨曾为远征军修建了10多处墓地和纪念碑,后来因各种各样的原因,它们大多遭到损毁。目前遗留下来的,仅有同古的这座远征军纪念碑和位于果敢的远征军墓地。

缅甸同古的远征军纪念碑。缅甸同古的远征军纪念碑。

  上世纪90年代,中缅两国关系升温,远征军老兵杨伯方和当地侨领一起,向当地政府申请,将纪念碑从学校里迁出。他们经过6、7年的努力,在中国驻缅大使馆的协助下,才于1997年3月5日,最终获得缅甸政府的批准可以迁碑。不敢有任何耽搁,不到一个月之后的4月1日,同古华人即迅速将远征军纪念碑搬迁至今天的地址。几年后,他们又集资购地,在纪念碑背后不远处修建了一座中国远征军纪念馆。在2000年3月12日的纪念馆落成仪式上,中国驻缅甸大使馆以及当地的华侨社团均派人参加。

  不过,如今的远征军纪念馆里堆满了自行车和零部件,俨然被人当成了仓库。除了横梁上“远征异域投身沙场埋骨他乡,反法西斯保卫和平扬名中外”的字迹和零星挂在四壁的题词挽联,已经没有任何纪念馆的模样。陈老板坦诚那些自行车是他的,“如今自行车不好卖啊,积压了很多货。这里一直都没有什么活动,前来祭拜的人也不多。”

远征军纪念馆已沦为仓库。远征军纪念馆已沦为仓库。

  我在刻着纪念碑历史简介和捐款人名录的石碑下伫立良久,又点上一支烟,放在了纪念碑基座上。烈日下,纪念碑仿佛无声地讲述着一个又一个历史故事,有关于中国远征军的,也有同古华人的……

  执政在野各有拥趸

  英国殖民时期修建的同古老火车站坐落在古城的东南角,铁轨将城墙“划开”了一个豁口。据说,车站的外墙和天桥上还留有“同古会战”时的枪眼。可惜的是,一拥而上的三轮车夫不容我仔细寻找,就把我“裹挟”出站,一路奔了旅馆。

  英国殖民时期修建的同古老火车站,至今仍在使用中。据说,仔细看可以发现车站外墙和天桥上留着的“同古会战”枪眼。

  同古老城的面积不大,溜溜达达就可以逛它大半个城区。城里的建筑大多破旧无华,早已不复东吁王朝古都曾经的辉煌,看得出,这里的经济并不景气。比较抢眼的建筑是遍布城里的佛寺和金塔,比如气派非凡的“水三道”(Shwe San Daw,意为“佛祖的金头发”)佛寺,是外地缅人到此必拜的,见证着缅甸人的信仰与虔诚;不时可以遇到几个已经废弃的清真寺,大概是2001年那场冲突的遗迹;城区东部有两个基督教堂,那是信奉基督的克伦族人居住区。克伦人曾在缅甸建国后率先起义,成为与官方对抗的第一支“民地武”。如今,他们已经与缅甸军方和解,在全面停火协议上签了字。

  陈老板介绍说,同古城边有一片很大的军营,是缅军南部战区的总指挥部,城里也住着不少缅军官兵的家属,所以,“选举的时候,这一片地区都是支持军方的,也就是支持原先执政的巩发党。”

  不过,我在街头巷尾与当地人聊天时,得到的结论却并非如此。简陋的缅茶馆里挂着昂山素季的照片,几位分属不同年龄层的茶客都承认是她的粉丝;小卖铺的柜台上立着一面素季领导的民盟红色的“战孔雀”旗帜,店家小姑娘毫不犹豫地表示,“永远支持昂山素季”;三轮车夫干脆就穿着印有民盟图标的T恤衫,并指着身上的标志向我竖起大拇指。

  当然,巩发党的旗帜和徽标也不少,多见于深宅大院的铁门上,或者商业大厦的窗户边。显然,这是一座政治阵营泾渭分明的城市。

  未来属于年轻人

  同古“瑙唷旅馆”的老板娘戴着一副黑框眼镜,举止优雅,穿著讲究,颇有昂山素季的风韵。若不是晚上在旅馆餐厅遇到她的侄女和侄女婿,我根本不知道原来她也是华人。

  侄女的名字叫陈小星,她的先生叫敏波,是缅族人。俩人常年在迪拜打工,这次是利用年假回乡探亲。那天晚上,外面暴雨不停,小星用磕磕巴巴的中文,敏波用断断续续的英文,我们聊得很是畅快。

  小星说,她家的祖籍是广东,从爷爷辈来到缅甸。第一代人都是说中文,第二代(也就是老板娘那一代)出现了断层。现在,她正在试图将中文捡回来,因为将来回缅甸,说中文会很有用。不过,现在在外务工,锻炼中文的机会不多。

  敏波说,他先前一直在吉隆坡和马六甲打工,但后来马来西亚的治安状况下降,在他居住的地区,当地人又是酗酒又是吸毒,还常有结伙抢劫的。大概是因为罗兴亚难民的缘故,马来人现在对缅甸人不够友好,他在那里曾被抢劫过两次,手机和钱都被抢走。晚上出门总是提心吊胆的,感觉生活环境不安全,这才决定离开那里,去了迪拜打工。

  “你有机会一定要去迪拜玩,那里太好了!” 敏波反复对我说。小星干脆调出了手机里的迪拜风光照片,边向我展示,边解释说那里中国人很多,有中国城和中国超市。那里不像缅甸那么保守,也不像缅甸那么落后。他们的理想是,在迪拜再打几年工,等攒够了钱,回仰光开一家餐馆,中餐、西餐、缅甸菜、马来菜,应有尽有,各种混搭。

  对于缅甸的未来,敏波和小星显然比陈老板那一辈有信心得多。他们相信昂山素季会带领全国人民,走上和平发展的道路。小星说:“老一代人还有不少支持前政府的,他们大多是既得利益者,和军方有着利益关系。在年轻人当中,90%以上都会支持昂山素季。”

  当然,未来是年轻人的。(作者系自由撰稿人,南亚和东南亚问题观察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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